2017年6月18日星期日

父親節…簷前水,點滴何曾見倒流?



父親節的來歷:
今時今日的父親節, 母親節已成"孖屐亭"活動了!!!

父對女兒的愛往往比對兒子濃洌的多很多。

老外對兒女的"溺愛"不比漢民差, 有些比漢民更濃!更慣!

蔣兆和(1904年5月9日-1986年4月15日),籍贯湖北麻城,四川瀘州小市出生。1920年於上海工作,曾寫廣告畫,服裝設計,自學西洋畫。1928年由徐悲鴻介紹,任職南京中央大學圖案系教員。1930年至1932年,任上海美術專科學校素描教授。

 
     世界上的第一個父親節,1910年誕生在美國,是由住在美國華盛頓州斯波坎(Spokane) 的布魯斯多德夫人 (Mrs. DoddSonora Louise Smart Dodd) 宣導的,多德夫人的母親在生育第六個孩 子時,因難產而死,多德夫人的父親威廉斯馬特先生 (Mr. William Smart) 曾參加過南北戰爭,他在妻子過世後,獨自一人在華盛頓州東部的一個鄉下農場,承擔起撫養、教育六個孩子的重任,多德夫人在家中排行老二,亦是家裏唯一的女孩,女性的細心特質,讓她更能體會父親的辛勞,斯馬特先生白天辛勞地工作,晚上回家還要照料家務與每一個孩子的生活,經過幾十年的辛苦,兒女們終於長大成人,當子女們盼望能讓斯馬特先生好好安享晚年之際,斯馬特先生卻因多年的過度勞累於1909年辭世。

    1909年斯馬特先生辭世之年,當多德夫人參加完教會的母親節感恩禮拜後,她特別想念父親,多德夫人心中明白,她的父親在養育兒女過程中所付出的愛和艱辛,並不亞於任何一個母親,多德夫人將她的感受告訴給教會的瑞馬士牧師 (Rev. Rasmus),希望能有一個特別的日子,紀念全天下偉大的父親,她的這一想法得到了牧師的贊許,同時得到了各教會組織的支持,多德夫人隨即寫信向市長與州政府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並建議以她父親的生日——每年的65日作為父親節,斯波坎市市長與華盛頓州州長公開表示贊成,州政府採納這一建議的同時,把節期改在6月的第三個星期日,1910619日多德夫人所在的華盛頓州斯波坎市,舉行了全世界的第一次父親節慶祝活動,在差不多的時間裏,美國各地其他城鎮的人們也開始慶祝父親節

    在父親節這天,人們選擇特定的鮮花來表達對父親的敬意和思念,人們採納了多德夫人的建議,佩戴紅玫瑰向健在的父親表示愛戴,佩戴白玫瑰則表達對亡父的悼念,這種習俗一直流傳至今,起初父親節的日期各不相同,且有的地方用蒲公英作為父親節的象徵,有的地方則用襯有一片綠葉的白丁香向父親表示敬意。
    1924年美國總統柯立芝表示支持設立全國性父親節的建議,1966年詹森總統簽署總統公告,宣佈當年6月的第三個星期天為美國的父親節,1972年美國總統尼克森簽署正式檔,將每年6月的第三個星期日定為全美國的父親節,並成為美國永久性的紀念日。



鄭板橋愛子之道

民國大師豐子愷作品, 父親的大愛盡在筆鋒中!!!


余五十二歲始得一子,豈有不愛之理!然愛之必以其道,雖嬉戲玩耍,務令忠厚,毋為刻急
 也。平生最不喜籠中養鳥,我圖娛悅,彼在囚牢,何情何理,而必屈物之性以適吾性乎!至於發系蜻蜓,線縛螃蟹,為小兒玩具,不過一時片刻便折拉而死。上帝 亦心心愛念,吾輩竟不能體天之心以為心,萬物將何所托命乎?我不在家,兒子便是你管束。要須長其忠厚之情,驅其殘忍之性,不得以為猶子 而姑縱惜也。家人 兒女,總是天地間一般人,當一般愛惜,不可使吾兒淩虐他。凡魚飧 果餅,宜均分散給,大家歡嬉跳躍。若吾兒坐食好物,令家人子遠立而望,不得一沾唇齒;其父母見而憐之,無可如何 ,呼之使去,豈非割心剜肉乎!

(選自清代鄭燮《濰縣署中與舍弟墨第二書》,有刪減)

鄭板橋(1693——1765年),享年73歲。漢族,江蘇興化人;清代著名畫家、書法家;原名鄭燮,字克柔,號板橋,也稱鄭板橋;乾隆時進士,曾任濰縣縣令。

年前, 陸傳媒發了一張"近年來"極為少見的子父情,
今天祝願所有父親都有著這樣的兒子!
讀之黯然,
老鬼無話可說。

廣州大同酒家,戰前曾有征聯之舉。冠軍聯為:  
 
大包不容易賣,大錢不容易撈,針鼻鐵,盈利只向微中削; 
同父飲茶者少,同子飲茶者多,簷前水,點滴何曾見倒流?
  
用鶴頂格嵌大同二字。餘生也晚,原聯我未見過,這個版本是文友楊柳風抄給我的。楊君版本則是得自大同酒家一位舊股東之手,因楊君擅書法,該股東請他重書作紀念的。據楊君解釋雲,廣州大同酒家,當年以賣大包作為號召,所賣的大包是超值的,志在引來食客,從其他食物取得彌補,故云大包不容易賣。這副對聯,後來在香港有人將它簡化,寫成:
  
大包易賣,大錢難撈,針鼻削鐵,只向微中取利;  
同父來少,同子來多,簷前滴水,幾曾見過倒流?
 

 一說大包不容易賣,一說易賣,各有各的造意,不必強分軒輊。原聯較切合經營茶樓者的口吻,改作則較為簡潔流暢。原聯與改作的上下聯開首兩句,是用兩邊各對各的格式。但原聯的字對字,改作的微中見過都嫌稍欠工整。不過對人情世故的觀察入微,卻是堪稱茶樓聯的佳構。

本貼圖文全都是輯錄互聯網, 文抄公一名而已, 謹祝各父親有一個快樂父親節。

2017年6月17日星期六

Andy Williams 版本Free as the Wind 逍遙如風


昨日老弟送老鬼一首金曲,多謝之餘,
嘗試把歌詞翻譯為漢文,
並把另一版本送給老友們。

 互聯網相片


Free as the Wind 逍遙如風
Song by

Andy William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KgW6djP7kI

Yesterday's world is a dream           
昨日如夢
Like a river that runs through my mind    
時光就像河水
Made of fields and the white pebble stream  
游過田野和白石溪
That I knew as a child  
記起我還是孩童的時候
Butterfly wings in the sun 
蝴蝶在陽光下翩翩飛舞
Taught me all that I needed to see 
教著我要懂得感受
For they sang, sang to my heart 
牠們唱著唱著,唱入我的心頭
"Oh look at me, oh look at me" 
 "你看我們,你看著我們
"Free as the wind, free as the wind" 
 "如風逍遙,如風那樣自由
"That is the way you should be" 
"這是你生活所應有

Love was the dream of my life 
愛是我一生中的夢
And I gave it the best I know how 
我曾盡心耗力的尋求
So it always brings tears to my eyes 
往往因而讓我泪流
When I think of it now 
每當我想起當年情
Gone like the butterfly days 
逝去如蝶的日子浮現了心頭
And the boy that I once used to be  
回到天真小孩的時候
But my heart still hears a voice 
 我的心還响著那聲音
Tellin' me "look, look and you'll see" 
不斷叫著"你看我們,你看我們
"Free as the wind, free as the wind" 
如風逍遙,如風那樣自由
"That is the way you should be"  
"這是你生活所應有

There's no regret that I feel 
今生無悔
For the bittersweet taste of it all 
一切甘與苦
If you love, there's a chance you may fly 
如你有機會去愛,飛舞吧!
If you fall, well you fall 
如你失落,就失落吧!
Rather the butterfly's life   
就如蝴蝶一樣優遊
To have lived for a day and been free       
活著一天,逍遙一天
For my heart still hears that voice    
我的心還响著那聲音
Tellin' me "look and you'll see"  
不斷叫著”"你看我們,你看著我們
"Free as the wind, free as the wind"  
 "如風逍遙,如風那樣自由
"That is the way you should be" 
 "這是你應走的方向
"Free as the wind, free as the wind"  
"逍遙如風,自在如風
"That is the way you should be"
  "這是你生活所應有

Written by Jerry Goldsmith, Jacques Plante, Hal Shaper  
老鬼試譯為漢文

 互聯網相片

2017年6月16日星期五

墓誌銘……海角漂流髮已花, 數十載如刹那,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墓誌銘 (epitaph:biographical sketch engraved on memorial tablet)
 天涯海角一友人,忽然説起墓誌銘,於是抄書。
一世無怨、無愛, 無悔亦無恨, 浮生於世名莫問, 業既無成功亦無痕, 無錢無債無黃金, 草屋半間加破櫈, 書畫淍零志已隱, 如露如電亦如雲, 日出日落過客此生。

文體之一,以死者生平事蹟寫的一份簡介刻在在墓或墳墓建築上,尤其對於偉大或值得紀念的人 不論在中國西方都有這種習慣及文體,中國古代還有祭文、行狀等不同寫法。到了近代, 中國已不流行寫墓誌銘。

唐朝太史傅奕自為墓誌曰:傅奕,青山白雲人也。因酒醉死,嗚呼哀哉!是中國寫墓誌銘之始。宋代曾鞏說:“夫銘志之於世,義近於史,而亦有與史異者。蓋史之於善惡無所不書,而銘者,蓋古之人有功德材行志義之美者,懼後世之不知,則必銘而見之,或納於廟,或存於墓,一也。苟其人之惡,則於銘乎何有? 此其所以與史異也。

文體架構
墓誌銘分為志和銘兩部分,志多用散文記敘死者姓氏、籍貫和生平,銘使用韻文概括全篇,對死者的讚揚、悼念或安慰之詞。其實歷史上很多文人收人之財,在碑誌中說人好話,為諛墓之文,例多溢美。中西方皆然,但也有例外。
我一切都放下了!
不要為我悲傷, 如今我生已經解放,
看吧, 我正走在上蒼替我安排的路上,
牵著祂的手, 聽著祂的話,
把所有都放下在身旁。

明天已不屬我所有,
包括歡笑、愛慾、工作與享受,
所有未完成的事情都不能再留,
最後的日子,一切原來是如悠遊。
如我走後, 留下了空白,
請填上記憶裡的歡樂時光,
友誼、笑臉以及愛吻,
對了,這都是我所不能忘。

快丟棄肩膀上的悲傷,
迎接溫暖的陽光,
此生已經滿足了, 我感謝…
朋友們的友誼, 美好的日子與及我所愛的對我的撫慰。

或許我這一生在世時間不太長,
親友們不要用哀痛把這延續,
收起你們的心情,願你們都平安,
上蒼要找我了, 祂就要叫我把一切放下, 跟祂奔去自由自在的方向!

(老安試譯)



相信時事評論人, 不如相信女人、墓誌銘、甚至任何一種騙人的東西好了。
Believe a woman or an epitaph, or any other thing that's false, before you trust in critics.

墓誌銘是一則已經停產及過時貨品的廣告。
Epitaph: a belated advertisement for a line of goods that has permanently discontinued.

大文豪蕭伯納的墓誌銘:我早就知道無論我活多久,這種事情還是一定會發生。

大作家海明威的墓誌銘:恕我不起來了!

海角漂流髮已花, 數十載如刹那,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 北宋文豪蘇軾弟蘇轍替東坡先生寫的墓誌銘 

予兄子瞻,謫居海南四年,春正月今天子即位,推恩海內,澤及鳥獸,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歸,明年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於昆陵。吳越之民相與哭於市,其君子相與弔於家,訃聞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涕,太學之士數百人相率飯僧惠林佛舍。嗚呼!斯文墜矣,後生安所復仰?公始病,以書屬轍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為我銘。」轍執書哭曰:「小子忍銘吾兄!」

公諱軾,姓蘇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曾大父諱杲,贈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國太夫人;大父諱序,贈太子大傅,妣史氏追封嘉國太大人;考諱洵,贈太子大師,妣程氏追封成國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太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嘗讀東漢史,至范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軾若為滂,夫人亦許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學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

嘉祐二年,歐陽文忠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有以救之。梅聖俞時與其事,得公論刑賞以示文忠,文忠驚喜以為異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為-子固,文忠門下士也-乃寘公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以書謝諸公,文忠見之,以書語聖俞曰:「老夫當避此人,放出一頭地!」士聞者始譁不厭,久乃信服。

丁太夫人憂。終喪,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薦之祕閣。試六論,舊不起草,以故文多不上;公始具草,文義粲然,時以為難。比答制策,復入三等,除大理評事,簽書鳳翔府判官。長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責之,公盡心其職,老吏畏服。
關中自元昊叛命,人貧役重,歧下歲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砥柱之險,衙前以破產者相繼也。公偏問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漲,操栰者以時進止,可無重費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規,使衙前得自擇水工,栰行無虞,乃言於府,使得係籍,自是衙前之害減半。

治平二年,罷還判登聞鼓院。英宗在藩聞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試祕閣。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試;如蘇軾,有不能耶!」宰相猶不可。及試二論,皆入三等,得直史館。

丁先君憂。服除,時熙寧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與介甫議論素異,既還朝,寘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變更科舉,上疑焉,使兩制三館議之,公議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蘇軾議,意釋然矣。」即日召見,問:「何以助朕?」公辭避,久之乃曰:「臣竊意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願陞下安靜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竦然聽受,曰:「卿三言朕當詳思之。」介甫之黨皆不悅,命攝開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決斷精敏,聲聞益遠。會上元,有旨市浙燈,公密疏:「舊例無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罷。殿前初策進士,舉子希合,爭言祖宗法制非是,公為考官,退擬答以進,深中其病。自是,論事愈力,介甫愈恨。御史知雜事者,乃誣奏公過失,窮治無所得,公未嘗以一言自辯,乞外任避之,通判杭州。

是時,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鹽法。公於其間,常因法以便民,民賴以少安。高麗入貢使者凌蔑州郡,押判使臣皆本路莞庫,乘勢驕橫,至與鈴轄亢禮,公使人謂之曰:「遠夷慕化而來,理必恭順,今乃爾暴恣,非汝導之,不至是也!不俊,當奏之。」押伴者懼,為之小戢。使者發幣於官吏,書稱甲子公,卻之曰:「高麗於本朝稱臣,而不稟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書稱熙寧,然後受之,時以為得體。吏民畏愛,及罷去,猶謂之學士,而不言姓。

自杭徙知密州。時方行手實法,使民自疏財產以定戶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實,司農寺又下諸路,不時施行者,以違制論。公謂提舉常平官曰:「違制之坐,若自朝廷,誰敢不從?今出於司農,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驚曰:「公姑徐之。」未幾,朝廷亦知手實之害,罷之,密人私以為幸。郡嘗有盜,竊發而未獲,安撫轉運司憂之,遣一三班使臣領悍卒數千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誣民,入其家爭鬬至殺人,畏罪驚散欲為亂,民訴之,公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潰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自密徙徐。是歲河決曹村,泛於梁山泊,溢於南清河,城南兩山環繞,呂梁百步扼之滙於城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爭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動搖,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不能敗城!」驅使復入。公履屨杖,策親入武衛營,呼其卒長,謂之曰:「河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宜為我盡力卒!」長呼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儕小人效命之秋也!」執梃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臺,尾屬於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勢益暴,城不沈者三板,公廬於城上,過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聞。復請調來歲夫,增築故城,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從之。訖事,詔褒之,徐人至今思焉。

徙知湖州,以表謝上。言事者擿其語以為謗,遣官逮赴御史獄。初公既補外,見事有不便於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默視也,緣詩人之義,託事以諷,庶幾有補於國,言者從而媒孽之。上初薄其過,而浸潤不止,至是不得已從其請。既付獄,必欲寘之死,鍛鍊久之不決,上終憐之。促具獄,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與田父野老相從溪谷之間,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

五年,上有意復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未至,上書自言有飢寒之憂,有田在常,願得居之。書朝入,夕報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會晏駕,不果復用。

至常,以哲宗即位,復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為禮部郎中。公舊善門下侍郎司馬君實及知樞密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謔侮困君實,君實苦之,求助於公。公見子厚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昔許靖以虛名無實見鄙於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為累。』先主納之,乃以靖為司徒。許靖且不可慢,況君實乎!」子厚以為然,君實賴以少安。既而朝廷緣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於憂患,不欲驟履要地,力辭之,見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無出公右者。」公固辭,持正曰:「今日誰當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館中,年且長。」持正曰:「希固當先公耶?」卒不許,然希亦由此繼補記注。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賜銀緋,二月遷中書舍人。

時君實方議改免役為差役。差役行於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編戶充役,不習府官,吏虐使之,多以破產,而狹鄉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為免役,使民以戶高下出錢,而無執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於雇役實費之外取錢過多,民遂以病,若量出為入,毋多取於民,則足矣。君實為人忠信有餘而才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與其選,獨以實告,而君實始不悅矣。嘗見之政事堂,條陳不可,君實忿然。公曰:「昔韓魏公刺陝西義勇,公為諫官,爭之甚力,魏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君實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補外,不許,君實始怒,有逐公意矣。會其病卒,乃已。時臺諫官多君實之人,皆希合以求進,惡公以直形己,爭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則因緣熙寧謗訕之說以病公,公自是不安於朝矣。

尋除翰林學士。二年,復除侍讀,每進讀至治亂盛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上有所覺悟。上雖恭默不言,聞公所論說,輒首肯喜之。三年,權知禮部貢舉,會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寬其禁約,使得盡其技。而巡鋪內臣伺其坐起,過為凌辱,公以其傷動士心,虧損國體,奏之,有旨送內侍省撻而逐之,士皆悅服。嘗侍上讀祖宗寶訓,因及時事,公歷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黃河勢方西流而強之使東,夏人寇鎮戎殺掠幾萬人,帥臣揜蔽不以聞朝廷亦不問事,每如此恐寖成衰亂之漸。當軸者恨之,公知不見容,乞外任。

四年,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時諫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剌時事,大臣議逐之嶺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為不足,若深罪確則於大皇太后仁政為小累。」謂宜皇帝降敕置獄逮治,而太皇太后內出手詔赦之,則仁孝兩得矣。宣仁後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發,遣內侍賜龍茶、銀合,用前執政恩例,所以慰勞甚厚。

及至杭,吏民習公舊政,不勞而治。歲適大旱,飢疫並作,公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貴;復得賜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飢者。明年方春,即減價糶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藥劑,遣吏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眾。公曰:「杭,水陸之會,因疫病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私橐得黃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以待之,至於今不廢。是秋復大雨,太湖汎溢害稼。公度來歲必飢,復請於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糴常平米,並義倉所有,皆以備來歲出糶。朝廷多從之,由是吳越之民復免流散。

杭本江海之地,水泉鹹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故井邑日富;及自居易復浚西湖,放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干頃。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歲輒開治,故湖水足用;近歲廢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則取給於江潮,潮渾濁多淤,河行闤闠中,三年一淘,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公始至,浚茅山鹽橋二河,以茅山一河專受江潮、以鹽橋一河專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為湖水畜洩之限,然後潮不入市;且以餘力復完六井,民稍獲其利矣。公間至湖上,周視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雲,將安所寘之?湖南北三十里,環河往來終日不達,若取葑田積之湖中為長堤以通南北,則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吳人種菱,春輒芟除,不遺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種菱收其利,以備修湖,則湖當不復湮塞。」乃取救荒之餘,得錢糧以貫石數者萬;復請於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楊柳其上,望之如圖畫,杭人名之「蘇公堤」。

杭僧有淨源者,舊居海濱,與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高麗,交譽之。元豐末其王子義天來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竊持其畫像,附舶往告義天,亦使其徒附舶來祭,祭訖,乃言國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后壽。公不納而奏之曰:「高麗久不入貢,失賜予厚利,意欲來朝,以未測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壽之禮,禮意尠薄蓋可見矣。若受而不答則遠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賜之,正墮其計。臣謂朝廷宜勿與知,而使州郡以理卻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誘外夷,邀求厚利,為國生事,其漸不可長,宜痛加懲創。」朝廷皆從之。未幾,高麗貢使果至,公按舊例使之,所至吳越七州實費二萬四干餘緡,而民間之費不在,乃令諸郡量事裁損。比至,民獲交易之利而無侵擾之害。

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浮山峙於江中,與漁浦諸山犬牙相錯,涸洑激射,歲敗公私船不可勝計。公議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門,並山而東,鑿為運河,引浙江及豁谷諸水二十餘里以達於江;又並山為岸,不能十里以達於龍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嶺,鑿嶺六十五丈以達於嶺東古河,浚古河數里以達於龍山運河,以避浮山之險,人皆以為便。奏聞,有惡公成功者,會公罷歸,使代者盡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復言:「三吳之水瀦為太湖,太湖之水溢為松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濁而江清,潮水嘗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駛,隨輒滌去,海口常通則吳中少水。思昔蘇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行,無陸挽者;自慶曆以來,松江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吳多水。欲鑿挽路為十橋,以迅江勢。」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間再蒞此州,有德於其人,家有畫像,飲食必祝;又作生祠以報。

六年,召入為翰林承旨,復侍邇英。當軸者不樂,風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受命於宋,會神考晏駕,哭於宋。而南至揚州,常人為公買田。書至,公喜作詩,有聞好語之句,言者妄謂公聞諱而喜,乞加深譴,然詩刻石有時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懼,請外補,乃以龍圖閣學士守潁。

先是開封諸縣多水患,吏不究本末,決其陂澤注之惠民河,河不能勝則陳亦多水;至是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黃堆,注之於淮,議者多欲從之。公適至,遣吏以水平準之,淮之漲水高於新溝幾一丈,若鑿黃堆,淮水顧流浸州境,決不可為。朝廷從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人,羣黨驚劫殺變主及捕盜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獲,被殺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陰尉李直方,謂之曰:「君能擒此,當力言於朝,乞行優賞;不獲,亦以不職奏免君矣。」直方退,緝知羣盜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黨,而躬往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別而行。手戟刺而獲之,然小不應格,推賞不及,公為言於朝,請以年勞改朝散郎階為直方賞,朝廷不從。其後吏部以公當遷,以符會考,公自謂已許直方,卒不報。

七年,徙揚州發運司。舊主東南漕法,聽操舟者私載物貨,征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為家。補其弊漏而周船夫之乏困,救其所載,率無虞而速達。近歲不忍征商之小失,一切不許,故舟弊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飢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復故,朝廷從之。

未越歲,以兵部尚書召還,兼侍讀。是歲,親視南郊,為鹵簿使,導駕入大廟,有貴戚以其車從爭道,不避仗衛,公於車中劾奏之,明日中,使傳命申敕有司,嚴整仗衛。尋遷禮部,復兼端明殿翰林侍讀二學士。高麗遣使請書於朝,朝廷以故事盡許之,公曰:「漢東平王請諸子及太史公書,猶不肯予;今高麗所請有甚於此,其可予之乎?」不聽。公臨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隨俗,乞守郡自効。八年以二學士知定州。

定久不治,軍政尤弛,武衛卒驕惰不教,軍校蠶食其廩賜,故不敢何問。公取其貪污甚者,配隸遠惡,然後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戰法,眾皆畏服。然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復以贓訴其長,公曰:「此事吾自治則可,汝若得告,軍中亂矣!」亦決配之,眾乃定。會春大閱,軍禮久廢,將吏不識上下之分。公命舉舊典,元帥常服坐帳中,將吏戎服,奔走執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將,恥之,稱疾不出。公召書吏作奏將上,光祖震恐而出,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自韓魏公去,不見此禮至今矣!」北戎久和,邊兵不試,臨事有不可用之憂,惟沿邊弓箭社兵,與寇為鄰,以戰射自衛,猶號精銳。故相龐公守邊,因其故俗,立隊伍將校,出入賞罰緩急可使。歲久法弛,復為保甲所撓,漸不為用。公奏為免保甲,及兩稅折變科配,長吏以時訓勞,不報,議者惜之。

時方例廢舊人,公坐為中書舍人,日草責降官制,直書其罪,誣以謗訕,紹聖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尋復降一官;未至,復以寧遠軍節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從齒嶺南編戶,獨以少子過自隨。瘴癘所侵,蠻蜑所侮,胸中泊然無所蔕芥,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疾苦者畀之藥,殞斃者納之竁。又率眾為二橋,以濟病涉者,惠人愛敬之。

居三年,大臣以流竄者為未足也,四年,復以瓊州別駕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飲不具,藥石無有。初僦官屋以庇風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畚土運甓以助之,為屋三間。人不堪其憂,公食芋飲水著書以為樂。時從其父老遊,亦無間也。

元符三年,大赦北還。初徙廉再徙永,已乃復朝奉郎,提舉成都玉局觀,居從其便。公自元祐以來未嘗以歲課乞遷,故官止於此。勳上輕車都尉,封武功縣開國伯,食邑九百戶。將居許,病暑暴下,中止於常。

建中靖國元年六月,請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終旬日,獨以諸子侍側曰:「吾生無惡,死必不墜,慎無哭泣。」以怛化問以後事,不答,湛然而逝,時七月丁亥也。公娶王氏,追封通義郡君;繼室以其女弟,封同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長曰邁,雄州防禦推官知河間縣事;次曰迨、次曰過,皆承務郎。孫男六人:簟、符、箕、籥、荃、籌。明年閏六月癸酉,葬於汝州郟城縣釣臺鄉上瑞里。

公之於文,得之於天。少與轍皆師先君,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既而讀莊子,喟然歎息曰:「吾昔有見於中,口未能言,今見莊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嘗謂轍曰:「吾視今世學者,獨子可與我上下!」其既而謫居於黃,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也。先君晚歲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遠近喜怒逆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書,然後千載之微言煥然可知也。復作論語說,時發孔氏之祕。最後居海南,作書傳推明上古之絕學,多先儒所未達,既成三書,撫之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至其遇事所為詩、騷、銘、記、書、檄、論、譔,率皆過人。有東坡集四十卷、後集二十卷、奏議十五卷、內制十卷、外製三卷。公詩本似李杜,晚喜陶淵明,追和之者幾遍,凡四卷。幼而好書,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晉人,至唐褚薛顏柳髣髴近之。平生篤於孝友,輕財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孫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沒,有遺言。公既除喪,即以禮葬姑;及當可蔭補,復以奏伯父之曾孫彭。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為而不顧其後,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以為恨。孔子謂:「伯夷叔齊古之賢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實有焉。

銘曰:

蘇自欒城,西宅於眉,世有潛德,而人莫知。猗與先君,名施四方,公幼師焉,其學以光。
出而從君,道直言忠,行險如夷,不謀其躬。英祖擢之,神考試之,亦既知矣,而未克施。
晚侍哲皇,進以詩書,誰實間之,一斥而疏。公心如玉,焚而不灰,不變生死,孰為去來。
古有微言,眾說所蒙,手發其樞,恃此以終。心之所涵,遇物則見,聲融金石,光溢雲漢。
耳目同是,舉世畢知,欲造其淵,或眩以疑。絕學不繼,如已斷絃,百世之後,豈無其賢。
我初從公,賴以有知,撫我則兄,誨我則師。皆遷於南,而不同歸,天實為之,莫知我哀!